他看着这一屋子人。当年出来的时候,最年轻的三十出头,最年长的五十不到。现在再凑到一处,头发白的白,肚子鼓的鼓,有几个上楼梯已经带喘。那个敬酒的老大爷,老孙记得,当年是锻造车间的主任,一只手能把八十斤的模具从地上提起来。现在他端着一杯酒,手在抖。

        那个老大爷敬到他这一桌,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孙副总?"

        "老周。"老孙站起来,"锻造车间。"

        "你还记得我。"

        "你一只手提八十斤的模具,"老孙说,"全厂谁不记得。"

        老周笑了,笑着笑着,把酒杯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给他看。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指头在抖。"现在提不动了。"他说,"连这杯酒都端不稳。"

        老孙没接这句。他把老周那只手握了一下,握得很用力,然後跟他碰了一下杯,把杯里的茶喝了。

        佟建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投资那一摊,"老孙小声说,"明天什麽时候说?"

        "先说那件事。"佟建军说,"那件事说透了,再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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