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飞快。拉结有孕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哈兰营地。
族里调理的女权们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前几天还在私下议论她「不会生」的人此刻笑盈盈地提着羊奶和乾果来道贺，一口一个「我就说嘛你福气在後头」说得热络至极。
拉结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络只淡淡应着，不多说什麽也不避什麽。她坐在矮榻上接受着那些道贺和祝福，嘴角始终挂着那个淡而稳的笑意。
雅各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连放羊都托了别人替几天。他端水递饼捏肩捶腿殷勤得像一只围着她打转的大型犬科动物，拉结被他这副阵仗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有好几次推着他後腰把他往帐棚外面推：「你去放你的羊！我又不是生了什麽病你守在旁边干什麽！」
雅各被推出去也不恼，站在门口朝里面喊：「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别乱动！」拉结在里面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半天没消下去。
利亚是那几天来得最勤的人。她带着流便来串门，手里总是提着些吃食——炖的汤、烤的饼、晒的乾果，一袋一袋堆在矮榻旁边摞了老高。
她坐在拉结旁边伸手轻轻摸她的肚子，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她的手掌是温热的覆在拉结尚未隆起的小腹上停了好一会儿。拉结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忽然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姐姐。」她喊了一声。
利亚抬起眼来。
姐妹俩的目光在昏黄的帐棚灯火中交汇了一瞬。拉结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利亚的手攥在掌心里。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对不起。那两个词都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个局面里那些沉甸甸的、翻搅了这麽多年的东西。
她只是攥着姐姐的手攥了很久，然後松开。利亚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在挽留什麽。她站起来说「我还得回去给犹大喂奶」就走了。
拉结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在门帘落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利亚的脊背比从前直了一些——那种直不是硬撑着的，是真正卸下了某种重负之後的松弛。
她靠在枕上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但接下来几个月过得并不太平。
拉结的孕期比寻常妇人更难熬一些。她吐得厉害吃什麽吐什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像把小刀。
雅各急得团团转满世界找孕妇能吃的东西，後来还是利亚送来了一坛子腌酸果，拉结吃了才终於能勉强咽下些食物。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但四肢依然细瘦，走起路来像一根竹竿挑着一只鼓鼓的气囊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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