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筠站起来了。他站得比全场任何人都快,掌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孤零零地响了一声,然後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全场的掌声陆续跟上来。梁以宁从後台走出来,墨绿色长裙在舞台灯光下像一面流动的旗。她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经过第一排时目光往温廷筠的方向偏了半寸。
只有半寸。但温廷筠看见了。
她接过奖座,站在麦克风前。台下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看着她。
「谢谢评审委员会。」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而平稳,「云栖这个作品,从第一张草图到最後一片玻璃的安装,总共花了三年七个月。这期间有很多人问我,一个女性建筑师做这麽大体量的曲面结构,是不是背後有团队在帮忙——」
她停了一拍。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梁以宁听到了。
「有。团队很大。施工团队、结构顾问、材料供应商,几百个人。」她举起奖座,「但设计图纸上的每一条线,都是我画的。每一条。」
温廷筠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她的後背在舞台灯光下呈现出他预判的那道明暗交界线,精准得像用尺规画出来的。她说完最後一个字时,目光从话筒上方移下来,穿过台下的暗处,稳稳地落在他坐的那个位置。
然後她补了一句话,语气忽然从刚才的从容转成了一种极轻的、近乎私密的温度:「另外,谢谢我的同行者。第一排,从左边数过来第五个座位。他今晚的领带颜色是我挑的。」
全场笑了。温廷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暗银灰领带,耳根烫得厉害。他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制片人,转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站起来,朝台上鼓了鼓掌。掌声很响,响得旁边那制片人都往後仰了仰。梁以宁在台上看着他,嘴角那枚梨涡在舞台灯光下清清楚楚地亮着。
他举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极小的动作——往自己後背指了指,然後比了个「一公分」的手势。意思是:那条交界线,很完美。
梁以宁在台上笑出了声。那笑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台下以为她在为得奖开心,只有第一排左边数过来第五个座位的男人知道,她笑的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的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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