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宁分粮後的第三天,队伍还没歇过一口气,探子就从东边跑了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全是血泡,踩在地上,一步一个红印。
「报!洛容的舒松动了!」探子喘着气说,「两千多人马,正往葫芦谷来。说是奉了柳州的令,要把咱们堵回山里去。」
洛容是往柳州去的咽喉。城不大,墙也不高,可它卡在两山之间,只有一条谷道能过。谷道弯得像葫芦,中间最窄的地方,两边山崖一夹,十个人并排都走不开。官军要来,必走这条路;义军要往东走,也必走这条路。
韦银豹听完,只问了师爷一句:「粮,还够几日?」
「五日。」师爷说,「打下洛容,就有粮;打不下,五日後,咱们就得啃树皮。」
「那就打。」韦银豹说,「不过,不是硬碰。咱们在谷里等他。」
当天夜里,队伍就进了葫芦谷。猎手们上了两边山崖,石头一筐一筐往上搬,弓箭手藏在林子里,只露眼睛。韦银豹把队伍分了三拨:一拨守谷口,一拨埋伏在谷中段,一拨由老寨主带着,绕到谷後的山梁上,只等号声。
天亮时,雾还没散,官军的先锋就进了谷。马蹄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越撞越响。先锋的旗子是舒松的旗,旗杆上挂着一面小铜镜,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放!」
号声一响,山崖上的石头就滚了下来。不是乱滚,是先断後路,再断前路。几块大石一落,谷口和谷尾同时被堵住,官军的先锋就像被装进了葫芦里。箭雨跟着就来了,从林子里,从崖缝里,一拨接一拨。马中了箭,嘶鸣着往石壁上撞,撞得血溅在石头上,骑手被甩下来,滚在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韦银豹带着刀队,从谷中段的林子里杀了出来。他不喊,不骂,只认旗。官军的先锋将见他来了,挺枪就刺。韦银豹侧身一让,刀背磕开枪杆,顺势一推,那将就从马上跌了下来,後脑磕在石头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漫过了草根。刀队跟着压上去,刀砍在甲上,火星混着血沫子飞。官军先锋撑不住,往谷口退,谷口的石头还堵着,退无可退,只好弃了马,往山崖上爬,爬一个,猎手就用长竿拨下来一个,摔在谷底,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这一仗打到午时,谷里的官军先锋就散了。死的死,降的降,跑出去的不到三成。谷道里横着屍首和死马,血水混着泥,踩上去黏脚。韦银豹下令:降的不杀,伤的给水,百姓的田一株都不许踩。师爷拿着帐,一笔一笔点缴获的粮和马,点一袋,记一笔,手上沾了血,也顾不上擦。
可舒松的主力还没到。午後,尘土从东边扬了起来,舒松亲率大队,黑压压地压到了洛容城下。他不进谷了,就在城外列阵,弓箭手在前,长枪手在後,摆明了要跟义军在城下硬碰硬。
「他学乖了。」老寨主说,「不进谷,咱们的石头就没用了。」
「那就换个打法。」韦银豹说,「今夜,咱们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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