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德全管账。米面、罐头、滤芯、燃油,一样一样记在那个硬皮本子上,每个礼拜清点一回。本子中间那几页,他画了一张月历,每过一天划一格;每到礼拜天,用铅笔圈一圈。
玛格丽特管礼拜。每个礼拜天,就在那个挂着画的棚子底下,她讲一段,另外三个人听。她的中文不够,就用英文讲,三个人都听得懂。她讲的多是出埃及记、申命记:旷野里走了四十年,立约,过河。三个人听得很认真,听完也不问什麽。她在主日学教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碰上一屋子不提问的学生。
傍晚的祷告是轮流带。杨启明头几回放不开,三两句就说完了;到後来,四个人里数他的祷告最长。
第五十几天,夜里起了一场南风。
风是突然来的,前一刻还闷热,下一刻气温一下子掉下去,海湾里的水全翻了白。棚子的一根撑杆先断,帆布扑啦啦地往上掀。玛格丽特头一个爬起来,没去管帆布,伸手去够横杆上那四张画,一张一张摘下来,揣进怀里。
杨启明和蔡德全冲到岸边,渔船在锚链上一下一下地扯,船尾已经往礁石那边偏了。两个人划着小艇上了船,杨启明开机,顶着风把船往湾心挪,重新下锚,又加了一只备用锚。蔡德全在船头放锚链,浪打上来,从头浇到脚。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棚子塌了一半,铺盖全湿,锅滚到了十几米外的灌木底下。四个人谁也没受伤。
何美心挨个看了一遍,在药箱盖子上没画新的道。
杨启明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南风,夜,约八级,加备锚,船无损。然後四个人花了一整天,把棚子重新搭起来,撑杆换成两根,帆布的四角压上石头。玛格丽特把那四张画重新夹回横杆上,一张也没湿。
吃过晚饭,没有别的事,四个人常常坐在棚子底下聊。聊得最多的,是主力来了以後,这个地方该怎麽立起来。
"权力不能在一个人手里。"蔡德全说,"也不能在几个人手里。教会归教会,管事的归管事的,两头不能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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