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回来请我喝一杯。"
杨启明说好。挂了电话,他在码头上量了最後一回中午的太阳,把六分仪擦乾净,装回木盒,扣上搭扣。
傍晚,天刚擦黑,旧金山湾一处不起眼的私人码头上泊着一条刚喷过漆的渔船。
船原先在阿拉斯加跑帝王蟹和黑鳕,罗文瀚托人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长十五米上下,排水量四十五吨,一对柴油主机,常年跑白令海的浪,底子比任何游艇都紮实。原来堆渔获的冷藏舱和货舱腾空改过,码得整整齐齐:净水滤芯、大米面粉、压缩饼乾和罐头、复合维生素、药箱、渔具、备用燃料、防水塑料布;一台小型塑封机,一台激光打印机,一沓档案级无酸纸,接船上现成的交流电。最上面搭着几卷透明塑料薄膜,何美心特意交代过,到了那边挖坑蒸馏淡水,这东西比什麽都要紧。
船尾漆着一个英文名字,不大:orant,鸬鷀号。报关单上写的是一条私人游钓船。
罗文瀚和陈稼轩都来了。罗文瀚拿着清单,跟蔡德全一样一样对,对到最後一页,两个人在同一行上同时停住。
"润滑油,"蔡德全说,"清单上两桶,舱里三桶。"
"多的那桶是我加的。"罗文瀚说,"没来得及改。"
蔡德全在清单上把"二"划掉,写了个"三",又在自己那本硬皮本子上记了一笔。
陈稼轩下到舱里,把那只不锈钢圆筒的盖子拧开看了一眼,确认样本盒还在,又拧回去,拧到原来那个位置,一圈不多,一圈不少。
天快黑的时候,蔡德全走到码头边上,背对着人,给文思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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