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把布袋往床里头推了推,推到靠墙那一头,推完她把鞋脱了,脚搁在床沿上,脚背上一圈勒印,是布鞋勒的。她说:红红,上床,今夜你不守账,账清了,你守什么。

        苏红把睡裙的下摆往下拽了拽,拽平,爬上木板床,睡在靠墙那一头。苏兰把短袖从椅背上取下来,套上,躺下,睡在外头那一头,两个人头朝窗,脚朝门。阿蝶在行军床上坐下,坐下以后她把腿伸直,伸直以后脚还是过了床头一截,她把枕头往床尾挪了挪,把脚缩回来一点。

        屋里静下来,外头大厅的键盘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阵一阵,机房的嗡嗡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中间夹着冷气。后巷那台外机的风扇嗡嗡响,响得匀。

        苏兰先说话,声音压得低:红红,你脖子上今夜还有印。

        苏红的手摸上脖子:今夜没有,今夜我穿高领。

        苏兰说:高领我也摸得着,你转过来我摸。

        苏红转过去,背对着她。苏兰的手指头从她后颈上往下摸,摸到肩胛骨那块,摸到一块红的,指腹按上去,按得苏红吸了一口气。苏兰说:这块是牙,这块是油蹭的,这块是新添的。

        苏红说:姐,今夜机房里——

        苏兰说:我知道,我听见你上楼梯的时候腿软,扶着扶手。

        屋里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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