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那一滴汗掉到布上,掉出一个深色的点,点在布上一路胀开,胀成一个圆,圆到边上一圈发亮。她眼皮半垂着,垂到睫毛一路不动,不动到像她人在这一格里,魂在门外那一格。
楼下那一条巷子慢慢亮起来,亮到巷口那一条狗趴在自家门口,趴到尾巴下面一片水光。水光从巷底一路爬到墙根,爬到这一栋的楼梯口才停,停到楼梯口那一格光里没有人。
蔡坐到牀沿外头,坐到那一叠单边上,坐到他先把手掌在自己裤头上抹了一下,抹到精液在布上散成一小片。他从柜上拿了一支原子笔,笔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转到笔夹朝下才停。柜上那一支他自己的钢笔还插着,钢笔笔帽上有一道牙印,牙印是他念单号时咬的,咬到笔帽那一圈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黄铜的颜色。
蔡坐在那里看她,看她时先把眼睛从她脸上走到她肩上,再走到她膝上,走到膝上才停。她身上那一层汗在灯下一路反光,反到牀面那块布一块干一块湿,湿的那一块颜色深,深的形状像流水线上一片板子的轮廓。
她乳下那道横纹被磨红了,红在灯下是一条很浅的印,印到她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阿泽躺在旁边,背上的印一路从肩胛爬到腰侧,印里的汗在灯下亮成一条一条,亮到他手掌一路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不动。
去年今日她也跪在这个位置,跪到膝盖压到同一格纸上,那一年压的是水电单,水电单上写的是她丈夫的名,名後面那一格空格空了一年,空到她每次抄表都要多看那一格一眼。今年今日压的是房贷单,房贷单上那一格已经写了她的名,名是她自己写的,写到笔尖把纸划破一条。
铁皮顶那一条缝不宽,宽到只能进来一条光,进不来风。光落在地板上慢慢往前移,移过一叠单,移过一支笔,移过一只踢在地上的袜子,移到她膝盖那一格才停。停到她膝上那一块红了一小片,红在灯下像被人按了一个指印。
蔡把钢笔从柜上拿起来,笔帽他自己拧开,拧到笔尖朝上,笔尖在她眼前停了一下。
「这一支写得出名字。原子笔太滑,滑到名字站不住。」
蔡说,说的时候笔尖一路往下,到她掌心那一格纸上停住。
她掌心那一格纸是房贷单最下面那一格,格上已经有一个名,名旁边还有一格空格。蔡把笔尖按到那一格空格里,按到笔尖不动,不动到她手掌先按住他的手腕,按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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