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习惯替别人送最後一趟,送到最後一趟永远是他的,别人收完他才坐,坐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租押在房东身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他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他怕的不是收。

        他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他。

        室友姓廖,是同一间的房客,做的是别人不做的夜班,班一班一班值,值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说,说的时候把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一圈,转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收租也是那个角度。

        房东姓蔡,是这一条街的房东,房是他自己的,房一间一间租,租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钥匙串。

        楼下那个读生姓陈,是楼下的读生,读的是别人不读的夜书,书一页一页翻,翻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笔盖。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栏杆上压了两下,压得木板响了一声。

        隔间是木地板,地上一圈一圈的鞋底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宵夜、洗衣粉、和槟榔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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