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署的第一周,我才真正见识到什麽叫「江迟根本舍不得拆」。

        我原本以为,连署就是拿着一张纸,挨家挨户请人签名。可是江迟把它,做成了一件很郑重的事。他印了一张手绘的青石街地图,四十七栋房子,每一栋都编了号、标了屋主的名字。他说,这不只是连署,这是替这条街,做一次完整的普查——把每一户人家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我们挨家挨户跑。他印了一张手绘的青石街地图,四十七栋,每一栋都标了号码。跑完一户,就在那户涂一个颜sE:绿sE是同意连署,hsE是考虑,红sE是反对。

        我原以为他会用建筑师那套「文化资产」「街区纹理」的专业话术去说服人。结果完全不是。

        到旺伯家,他说的是:「旺伯,你这个面摊的煮面灶台,是你父亲传下来的吧。炉口的位置,二十年没动过。你闭着眼睛都能抓到那个火候。新盖的店,动线一改,你这辈子的手感,要重新练。」

        旺伯当场涂绿。

        到秀姨家,他说:「秀姨,你们家後院那棵桂花,树龄快六十年了吧。重建要打地基,那棵树保不住。」

        秀姨眼眶一红,涂绿。

        到洗衣店陈叔家,陈叔婶犹豫。江迟没有多劝,只是蹲下来,m0了m0他们店门口那道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门槛。

        「这道门槛,」他说,「你们nV儿小时候学走路,扶着它站起来的第一步,是不是在这里。」

        陈婶捂住嘴,涂绿。

        那天下午,我们正要往下一家走,天,冷不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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